金闪——洞穴 (个展)

金闪——洞穴 (个展)

金闪——洞穴 (个展)

展览日期 2018年3月17日 - 2018年5月26日
开幕时间 2018年3月17日, 星期六
展览馆 本来画廊 (中国 广州市)
艺术家 金闪
主办方 本来画廊 (中国 广州市)

金闪——洞穴简介

洞穴之光

赶写一篇展览前言,这种做法不适合金闪。虽然他强调与速度相关的力量——从绘画中的下笔动作到电视里的足球——于他多么重要,但同时他也表现出更多的缓慢:自称宅男,不喜欢开车,在一幅画上改来改去。唯有走路这件事,我观察到他比我快,一直走在我的前面,领着我像是去见某个神秘人物,或者是取某样货物。

一开始就给出一个故事感很强的画面,并非出于我们都跟小说有的那点关系。不。在用了两天时间消化我对他的印象,消化他说过的话之后,我想故意制造点反差,以便突出他在他作品中的自传般的形象。

在他位于大楼顶楼的工作室,我漫无目的地找寻各种能启发写作的证据,从暗淡无光的画面到地上的一对举重用的铁饼(该叫它什么?)。最后,对着墙上像是被斧头劈开的几道口子,我问了一个其实不问也知道的问题:那是怎么回事?

洞穴中的人也需要光,同时又不能离开洞穴,所以只能劈开几道口子,以此保留洞的形象。如果干脆把它整个拆了,变回一扇窗,洞穴就不存在了。我猜想,这几道裂口也体现了金闪的工作逻辑:寻求自由与高度克制并存,现实永远只让它处于外部。

“劈”这个动作不仅隐喻着“力量”,还有重复、停止、呼吸和夹板断裂的声音,这一切跟发生在画布上的情况也极为相似,比如用脚作画时的那种快感(金闪说起这个动作时笑得特别开心)。坦率地说,金闪的确不像那些经过科班训练和市场调教的当代艺术家,绘画对于他绝对不是要去还一个愿,以此证明自己是学过艺术的艺术家,绝对不是,从他年少时写色情小说开始就已经不是。他画他脑海里浮现的形象,不画这个形象在做什么,既不画他走路,也不画他睡觉,只画他的固有的形象。如果说这些形象还不断地发生过变异,最后变成苍蝇人,那么这也得归功于洞穴。洞穴,这是他唯一可以产生想象的地方。

一切其实都已经很明了:洞穴外的世界就像从这几道劈开的口子望出去所见到的一样,既纷繁复杂,又单调乏味,在金闪看来,这不属于他的世界。洞穴中的人也不属于可表现的对象,而是一种他自身的呈现。甚至洞穴也不是空间,而只是跟人黏连、缠绕在一起的某个对应物,里即外,外即里,是内容,也是形式。现在,唯一跟艺术表现搭得上的,是如何让这一对形象在绘画材料的碰撞中回收进脑海,既游移不定又轮廓分明。在这里,金闪的教育“白背景”所起的作用不容忽视。他学了素描,却不懂得塑造,于是只能去捕捉头脑里形象的轮廓。所有的洞穴人的轮廓都没有对应人体物理的真实,而是像一条虫子,在头脑里沿着荒诞的路径蜿蜒爬行。我问他,你的画面里没有方的和直的东西啊?他说是。为什么呢?可能方而直的东西只存在于现实中吧。洞穴中不需要桌子和梁柱,洞穴人也不需要将他的腰背挺直。

一具还没有挤空的皮囊。我想到用“皮囊”来形容洞穴人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我每天都写,遇到障碍了就放下,在一个句子还没有完结的地方打住。如果说金闪是被头脑中的那具皮囊驱使着,我却要不停地等待某个形象的出现,试着从不同的洞口进入。唯有这个“不停地”,像是比较接近他的工作方式,只不过他在白天,我在晚上。为什么他只能在白天?这仍然得说到光。洞穴人不能使用蜡烛、火把或任何助燃的东西,他只能凭借洞外的日光。既然他既不行走,也不睡觉,没有任何目的明确的行动,他要光干什么呢?出于他的某种本能吧。金闪的作品中从不画光,无论是光自身还是被光照射的物体(只有一次,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日出还是日落,随便怎么说吧。他留着这张只有一半的画),因为他没有被教育过一开始作画就要面对光。然而,需要光是一种本能。出于这个本能,洞穴人不知怎的就出了洞穴来到了树上。是向往生命吗?我猜想,“不死之身”在这里既指向金闪头脑中洞穴人的挥之不去,也暗示着它的不死同样需要吸收能量,或者是通过运动来生成、恢复能量。说到这里,人们马上就会想起金闪去年所做的徒步计划,在我看来,它正是一次洞穴人对能量进行再生的行动。洞穴人选择徒步来完成一次神圣的旅行是再合适不过,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接触现实。“在现实面前你还是乖乖地败下阵来吧!”这个出自图森小说中的卡夫卡式的句子同样适合金闪,他在离广州不远的花都与体力这个现实相遇,改成骑行后又与季节中的雨水相遇,此外还有黑夜和盘山公路。在工作室的入口,地上堆满了洞穴人伟大计划的所有物证,他还要继续,每年一个月,之后又回到洞穴,在合适的时候再度出发。很难说这将是针对现实世界的发现之旅,在对第一次行程的描述中,金闪只字未提他在现实世界的所见所闻(除了公路边候车亭里的一个尼姑)。绝非没有,只是他不需要这样的真实。如果说现实是一个比想象更为生动的剧场,那么金闪将通过他的插入式的表演去做间离,这是他唯一的观念,其余的则属于内在的驱动力。

历史上不乏回避现实的文人和艺术家,如果把金闪归为他们一类,解释起来就容易得多。我们所遇到的复杂性,主要不是来自于作品,而是受艺术生产图景的影响。这些图景不断交替,对照出一种对于当代艺术的模糊认识,倾向于赞同现实介入而不是回到艺术家自身。间离作为一种手段本身也是对现实的介入,但区别是间离的结果不是要获得真实,而是要让问题一直悬置。这个所谓的问题对于金闪来说不是高更式的“我们是谁?”,直接就是“绘画是什么?”。当然,这个命题并没有交给洞穴中的人去完成,而是在作者呼唤他的那一刻通过力量撞击出来的。我没法见到这样一个时刻,但是能够想象。

离开金闪的工作室时,我又瞧了一眼那几道裂口,事后才发现,我带走的所有印象都在那些个不规则的空洞中。

陈 侗

2018年三月2日完成于湖南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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