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辰——复隐之地 (个展)

刘海辰——复隐之地 (个展)

展览日期 2018年10月24日 - 2018年11月20日
开幕时间 2018年10月24日, 16:00, 星期三
展览馆 之空间 (中国 重庆市)
策展人 何桂彦、沙鑫
艺术家 刘海辰
主办方 四川美术学院美术学系 (中国 重庆市)

刘海辰——复隐之地 (个展)

1954年9月,一幅名为《从前没有人到过的地方》的黑白木刻版画在“全国版画展览会”上展出,并被发表在同年第9期的《美术》杂志。这幅作品描绘并歌颂了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社会主义建设成就,“铁路建设飞速发展,从前没有人到过的地方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作者梁永泰富有奇思的将火车、桥梁与一处“隐秘之地”结合在一起,表现了汽笛鸣响时“野鹿乱跑,群鸟起飞”的场景。在这幅以风景作为主要元素的画面中,“从前没有人到过的地方”作为一种艺术修辞手法,隐喻了关于风景与歧途的内涵转变。

“风景”(Landscape)一词由土地(land)与景观(scape)组成,引申为对自然的塑造。“歧途”作为汉语词汇,首先意为岔路,后来其内涵更多的表述为错误的道路或不同的路径。前者意在否定,后者强调发现。这意味着,一种“风景与歧途”的内涵通过表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动机下被发现、塑造和矫正了。正如康德所强调的,通过审美判断为自然立法,而作为一种美的意识的替代物,艺术通过再现外部世界表达了相应的意识秩序。当然,由于特殊时代创作方法问题,梁永泰作品中“K形桥”的形式内容决定了这幅作品在“风景与歧途”的层面包含了复杂的现代性特征,也隐喻了“风景画”或者由风景作为要素构成画面的作品类型在新中国美术史发展过程中的特殊存在。

2014年,批评家何桂彦总结了新中国成立以来“风景”作为艺术创作的媒介和载体在被呈现过程中所触及到的现代性的内涵和外延,并探讨了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当代绘画中的“风景叙事及其文化观念的变迁”。他认为:“所谓的‘社会风景’,也就是将自然风景社会化、表征化。”风景作为一种文化的表征,不仅包含了艺术家的个人叙事视角,同时也暗示了只有将个体的肉身体验置放于“社会风景”之中才能保证其在中国当代绘画语境中的意义生成。此次展览主题“复隐之地”便是建立在这个理论框架之中的。

刘海辰的创作一直以来都将“风景”作为中介和载体来表述个人的叙事逻辑及问题意识。从关于“火”的研究开始,他愈发关注源自现实当中的非现实感,一种突发的、混乱的事件现场被表现为有关节日和仪式的狂欢,将具体的事件真实从空间中抽离,进而在精神的纵欲中,现实的荒诞情绪得以肆意蒸腾。通过“寒风、丛林、荒野、河流”等元素进行剧场式的搭建和表达,局部的自然场景被赋予了难以言说的心灵碎语。正因如此,刘海辰的创作方法不是出自对自然的写生再现,而是通过个人体验作为指引,将其捕捉到的风景和情节进行拆分、重组,进而推论出他所关注的“现实与隐喻发生的临界”。作为一场现实与隐喻之间的审美投射运动,艺术家通过非现实的、片段式的、瞬间的、偶然性的形式手段来隐喻现实的、整体的、持续的、惯常的迷失与孤独。

刘海辰的作品中充满了“风景与歧途”,其中对“社会主义经验”、个体记忆、大众文化也有相关的隐喻以及无意识的提及。在2014年有关“火”的作品中,如《燃烧的意志》系列手稿,刘海辰已经注意到了通过隐藏现实以实现剧场化和荒诞感的创作方法。他通过描绘“光亮与黑夜”、“存在与消失”等临界性瞬间,采取与之匹配的色彩及媒材,将多余的现实景观隐藏在类似于画布的底色之中,去除作品内容本身具体的事件语境,将现实空间中有目的的生产实践活动上升为意识空间的无功利的精神仪式。

当然,艺术作品有其自身的阐释来源。在刘海辰那里“就是小时候造就了我们的现在......开始的时候我的创作和我生长在北方的环境中有关。车站、铁路伴随我的童年,直到长大还留有某种情节。”像《燃烧的意志》等有关火的作品,以及更早的《那时何方》系列的元图像皆产生于艺术家的个人记忆,而艺术家对于记忆感觉的描绘也呈现了一个当代社会发展的文化空间。它包含了以铁路为标志的现代视觉对社会空间及景观的分割和占有,通过火来隐喻了现代进程中乡村景观内部的衰亡,以及内涵在现代性框架中的一曲有关文化空间与生存空间的伤感的挽歌。但对于艺术家来说,这也许是无意识的表达,记忆的迷人之处在于瞬间的个体体验。作为一种迷人的快感,这种体验一定是瞬间的、模糊的,是一种总体性的温故,而非刻意地再现往日。就像艺术家所独爱的苏轼《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当中的那句诗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如果说,刘海辰过去的作品在创作方法上只是隐藏了具体的事件指向的话,那么本次展览便在此基础上实现了进一步的推进。在当代绘画“大转向”的整体框架中,此次展览以“复隐之地”为主题暗示了创作手法的多重隐匿。首先表现为去情节性,即对于元图像的隐匿或理解为对主体意识的隐匿;其次是去社会性,即以通过一条歧途的路径,塑造“风景”和“场所”的另类性,进而实现对现实主义的社会场所的告别;同时,在作品的形式处理上,艺术家保持了对画面中的人物及其场景模糊化的叙事语言,并以一种更加冷峻和理性的色彩方式,来凸显作品当中人的情感在退往自然空间过程中所带有的激进与疲乏。

即便如此,作品中作为符号与记号功能存在的景观元素仍旧若隐若现的包含了众多的知识对象,其中不乏一些“社会主义经验”指向。如2017年创作的与“河流”有关的作品,如《河流》《水刃》《至深处是寂凉》等作品都共同呈现了有关人与河流的隐喻,它对“人定胜天”的革命理想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情怀予以怀疑,表现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复杂性,同时又毫无疑义的指向了一种人的力量的衰颓与异化。刘海辰通过描绘月亮来暗示自然界的潮汐变化,这同新中国风景画历史中那些善于通过描绘太阳来象征一种乐观的、革命的、不可战胜的符号系统和惯例产生了背离。当作品中的人物被模糊化处理之后,呈现为一个总体意义上的“无家可归者”的形象时,我们愈发感到作品中男性气质的羸弱,这是处于家长制文化框架背后的男性英雄主义幽灵的挣扎与回荡。

可以肯定的是,艺术家对当下社会空间(social space)的退让是有意为之的,这种行为背后所涉及到的正是大众文化对于现实空间的蚕食和占有。当代空间理论的研究成果告诉我们,“承认一个场所等于接受一个意义框架”,在这个框架中还包含了相应文化的语汇。所以,刘海辰的作品表现出面对文化空间的争夺和抢占,从社会空间的家园记忆转向另类空间的游荡徘徊,实际上是艺术家在悲观情绪中另辟歧途。通过放弃“消费性”的词汇空间,进而寻找和探寻“审美性”话语场所的“复隐之地”。

从这一点来看,我们似乎可以领会处于另类空间的那些“无家可归者”的形象气质。这种去男性化的处理方式恰好是作为对“消费性”气质的规避,而“消费性”气质恰好表现为一种历史主义的、线性的、连续不断的欲望生成机制及其与之对应的知识和景观系统。同时,艺术家通过命名作品来时刻提示着一些线索及词汇,如“繁盛皆漆静、浮生一日凉、矢志逐梦、枝静水寒、至深处是寂凉等”,这些词汇共同指向了着一个有效的观看视角和方法。艺术家通过《踏刃而起》中马的形态、垂直而高耸的树木的形态来面向观者,表现着一种压倒性的、供人瞻仰的、自然的阳刚与力量。同时,作品中也频繁出现了火车的形象,这是元图像的转译与挪用,火车的形象同样展示了建立在工业文明下,以消耗和消费为特征的现代社会永不停歇的历史进程。在面对自然和社会所共同展示出来的雄强特征,缺乏男性气质的画面更多的表现为卑微、冰冷与退却,而这些品质共同映射着艺术家对当代现实困境的理性思考,对当代绘画的审美秩序及规则的探索观察,表达了对审美现代性的另类批判和自觉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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