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新潮”展是中国当代艺术的里程碑,它不仅标志着中国艺术开始突破传统束缚,更是一次与国际艺术界的深度对话。这张照片象征着尤伦斯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中的独特位置——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推手和赞助人,这个身份贯穿了尤伦斯的一生。
在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还处于”地下”状态时,张晓刚的《大家庭》系列、王广义的政治波普,和许多在后来被拍出天价的作品,当年正是被尤伦斯装进集装箱运往欧洲巡展,尤伦斯夫妇正是站在这个历史节点上,被嵌入到了中国当代艺术的集体记忆中。
UCCA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以此图表达了对尤伦斯先生一生贡献的浓缩与致敬。
1980年代初,盖伊·尤伦斯积极推进家族企业业务向亚洲扩张,1986年首次来到中国后,开始接触中国的艺术和藏品,并开始了对中国当代艺术的认识和收藏。
1999年,各有子女的盖伊·尤伦斯和米莉恩终于正式走到了一起,从此开始以尤伦斯夫妇的名字被记录在中国当代艺术史的无数重要场景中。
2002年,尤伦斯夫妇在巴黎以私人收藏为基础举办展览,试水从藏家转型艺术机构的运营。
2005年,尤伦斯夫妇终于下定决定筹建自己的艺术机构。他们选择了两排形状相似的8000平方米厂房,其中一栋有烟囱的作为展览空间。这组建筑最早是东德建筑师在1950年设计的,他们请来了法国建筑师Jean-Michel Wilmotte和中国建筑师马清运进行了全面翻新,邀请了艺术顾问Jan Debbaut 合作打造尤伦斯艺术中心,并特别邀请著名艺术评论家、策展人费大为担任基金会主席,及首任尤伦斯馆长。
为了筹建这座私人美术馆,尤伦斯夫妇忍痛割爱,在伦敦苏富比拿出了20年前收藏的14张透纳水彩画,拍卖筹得1.65亿元人民币。光是建设场馆就投入了超过1亿元,每年运营费用高达数千万,才有了后来的尤伦斯艺术中心。
作为最早活跃于中国的国际收藏家之一,尤伦斯夫妇每年往返中国十余次,在支持中国艺术家群体、推动其作品获得国际认可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的奉献精神奠定了UCCA成长为中国杰出的、国际知名的当代艺术机构的基础。
作为中国内地第一家由国外私人基金出资建造的非以营利为目标的综合艺术机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承载着诸多夸奖,认为它对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尤伦斯夫妇的特殊身份在于,即使他们成为了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推手,却并不是中国人。作为西方藏家,他们以外部视角“定义”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标准,其收藏体系虽构建了早期中国艺术的国际认知,却也隐含文化话语权的不对等。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成立次年,尤伦斯夫妇开始减少在尤伦斯艺术中心的投入,米莉恩的工作重心开始更多地放在她创立的时尚品牌 Maison Ullens 上。
2008年,杰罗姆·桑斯(Jérôme Sans)出任UCCA第二任馆长。也是这一年,严重的金融危机使尤伦斯夫妇原有的商业产业遭受影响,同时需要筹措UCCA的运营资金,自此开始,他们先后9次通过拍卖大规模释出尤伦斯基金会名下的中国艺术品,每一次的上拍都影响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市场走向。
2009年起,尤伦斯夫妇先后送拍总数超过400件,包括宋徽宗亲笔《写生珍禽图》(6171.2万元)、唯一一件曾巩传世墨迹《局事帖》(1.0864亿元)、吴彬《十八应真图卷》(1.69亿元)、张晓刚《生生息息之爱》(7906万港元)等作品和拍卖数字,在当时的艺术界堪称一枚接一枚的重磅炸弹。
2013年,最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曾梵志的名作《最后的晚餐》,在香港苏富比拍出了1.8亿港元天价,创造了中国当代艺术拍卖纪录,这甚至是亚洲当代艺术第一次突破亿元大关。直到2017年保利春拍,尤伦斯夫妇组建专场转手了他们最后的收藏名单,被人看做“一个时代的完结”。
在这些令人瞠目的数字背后,并非风平浪静。
UCCA首任馆长、尤伦斯基金会主任费大为透露,在收藏中国当代艺术作品之初,尤伦斯夫妇曾立下“封存三十年”的收藏目标,当时双方达成的默契是“不卖、收藏”,这也使得许多艺术家出于对他们的信任,愿意以较低的价格将艺术品卖给他们。然而,在尤伦斯夫妇集中拍卖藏品的前几年,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迎来了一波热潮,2005-2008年中国当代艺术品价格出现了几十上百倍的上涨,这种巨大的经济利益也许是他们改变想法的原因之一,最终选择了将大量藏品送拍。
这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市场上的知名度和价值,让中国当代艺术家及其作品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和认可,推动了当代艺术作品的价格上升,一个个天价拍卖数字不断出现,使得中国当代艺术的整体价格上了几个阶梯。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引发了一些争议和质疑的声音,特别是当初以美术馆收藏为由,促成了一些低价收藏成交的中间人认为,这些拍卖违背了他们与艺术家最初的约定以及纯粹的艺术收藏理念,极可能会导致艺术市场的泡沫和炒作现象加剧乃至崩盘的可能,对艺术市场的长期稳定发展有潜在风险。
相比较被香港M+整体保留的希克收藏,尤伦斯夫妇手中数上件中国当代艺术成体系构建了早期中国当代艺术的风貌,却没有被成体系的保留下来,不能不说是种难以弥补的遗憾。
2011年,薛梅出任CEO,并邀请了田霏宇和尤洋加入,担任馆长、副馆长的职位。
2012年,“UCCASTORE @ DESIGN ”成立;UCCA赞助理事会和学术委员会正式创立;举办首次“尤伦斯庆典晚宴暨义拍”。
2016年,UCCA发表官方声明:尤伦斯男爵将出售位于北京798的艺术中心。
2017年5月,CEO薛梅离职。面对一个即将没有空间,没有藏品的美术馆,在各种不确定的因素越来越多时,已在国际上多次成功策展中国当代艺术大展,时任馆长的田霏宇,一如既往以专业水平筹办了计划中的劳森伯格、曾梵志两场大展。这一年,美术馆的参观人数有了新的增长,且门票收入有了质的提升。这些成绩更加坚定了田霏宇的信心。
田霏宇(Philip Tinari),一位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北京的美国费城人,喜欢艺术,也喜欢中国。他自2006年就开始集中从事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工作。2009年,创办了国际发行的双语当代艺术杂志《艺术界LEAP》,并担任编辑总监。此外,他还曾任国际知名艺术杂志Artforum的特约编辑,并创建了Artforum的中文网站,担任创始主编。
他在之后接受媒体的访谈时说:“当时我们总结了两点,一是我们认为艺术可以改善与丰富生活,而且是所有人的生活;二是我们相信UCCA是中国与国际当代艺术对话的贡献者,也是受益者。”
2023年3月29日,米莉恩·尤伦斯因家庭纠纷在其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家门外,被尤伦斯最小的儿子枪杀于车上,时年70岁。当时,盖伊·尤伦斯就在她身旁。
事过两年, 盖伊·尤伦斯于家中溘然长逝。
至此,中国当代艺术界一个时代的传奇,落幕了。
盖伊·尤伦斯毕生坚信艺术具有滋养心灵、跨越文化并架起沟通桥梁的力量。在中国创立艺术机构的壮举,正是他将这一信念付诸实践的证明——这一既充满开创精神又彰显慷慨胸怀的设想,最终孕育了UCCA的诞生。在他悉心培育最初十年并奠定坚实根基下,UCCA已为数百位艺术家提供舞台,启迪了数百万访客,更成就了无数艺术生涯。今天,我们怀着感恩之心铭记他的那份善良、热忱与融贯东西的国际视野,并将继续推进他开创的这项伟大事业。